都没事，伙计（阿布奎基）

坐火车横穿美国，简直像是一场时光旅行。这与中国的紧凑和准时的火车服务及街头行驶的未来主义无人驾驶汽车恰恰相反。

老旧的70年代柴油机车每次经过宽阔的铁路道口时，发出典型的‘嘟嘟’声。车厢内部的设计、宽敞的座位似乎至少已经有四十年没有更换过。

无法提前预约座位。穿着可能来自某部历史电影服装棚的制服的列车员，会在你上车时根据一张A4纸上的座位排号为你分配一个位置。你会得到一条纸条，上面手写着目的地和座位号。找到座位后，你将纸条插入行李架下的一个小缝隙。列车员在每次要到下一个车站时，声音富有旋律，停顿恰到好处，仿佛他是早晨直播节目的一名播音员：“下午好，南方首席号的冒险乘客们……接下来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小明信片城市，伊利诺伊州的门多达。谢谢你们选择……与南方列车一起旅行。”

乘坐这列火车的人每次都有特殊的理由：Ed，不想忍受机场的严格安检。没法搭乘飞机的阿米什人。坐在景观车里的退休老人，可以安静地用他的长焦相机拍摄那片雪白的风光。没有人会在明知飞机可能更便宜的情况下，选择乘坐长达几天的火车旅行。我把南方首席号从洛杉矶到芝加哥的旅程拆分开来。毕竟，一口气坐满43小时——如果火车准时的话——实在太难受了。大多数时间它都不准时。这次从弗拉格斯塔夫到阿布奎基的段落又晚点了。不过这没关系，这样我就有更多时间来睡觉和写作，这段旅程也避免了抢劫事件的发生。

在阿布奎基的火车站，我的安全感大幅下降。这里的感觉有点像洛杉矶，只是更密集而已。男人们自言自语，目光茫然。这里的公交车是免费的，但是只有那些没有钱买车或没有屋顶的人在用。或者跟我一样的游客，不想在新墨西哥州这个极为广阔的首都额外点一辆出租车。办理入住后我开始在附近巡视，并走过一个墓地。这里的路修得如此宽敞，以至于汽车可以直接开到相应的墓碑前。

我找到一家古董店，寻找明信片。店主是位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练习几段电吉他。为了清理家里，他实在舍不得扔掉他的杂物，于是便租下了这个店面。现在他的目标是整理出空间。在这个仅有20平方米的小房间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个角落堆满了吉他音箱，另一个角落则装满了CD和DVD，中间是T恤、书籍，还有70年代至2000年代的装饰品，还有些《绝命毒师》和《风骚律师》的周边。这个城市是Netflix热门剧集的拍摄地，我不得不承认，我也是为了看到拍摄地点而成为了其中一个游客。

但他只有一些历史明信片，并不适合邮寄，店主说。我指着挂在收银台上方的奥兹·奥斯本T恤，询问价格。“哦，太贵了，从未穿过。” “多少钱？”我想知道。 “290美元。” 好吧，这确实太贵了。我改买了一件托姆·佩蒂的T恤，售价21美元。虽然是一件亮片衫，但至少来自原始巡演，而且是全新未穿的。

我小心翼翼地向他提起阿布奎基的毒品和犯罪危机。我并不想在他家乡的话题上冒犯到他，但他立刻开始抱怨。他知道：“体系出了问题，伙计。”乘公交上下班的人，非常依赖于公交，而这些人却要花费好几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因为三条公交线路只覆盖了城市的一小部分。就在对面的停车场，他们已经安装了一台360度监控摄像头四年了。自那以后，街角的谋杀案都停止了。整个城市还有一个系统，可以定位枪声，这样警察才能更快地赶到现场。

如果需要发明这样的技术，不是说已经达到了应该重新审视的临界点吗？

总的来说，我现在宁愿在日本的熊身边呆着。那里的铃铛就足以将危险隔离开。而这里我只能依赖自己的安全感。在一个隧道里，一些人穿着帽子，盘腿而坐。我选择了迂回路线。在马丁·路德·金纪念馆，两张牧师的肖像间坐着一个黑人无家可归者，他正在注射。

凌晨两点，邻间的两只小狗不停叫唤，直到主人终于回来，我感到困倦的我站在早晨的大厅。早餐自助餐提供了吐司、谷物和华夫饼可供选择。咖啡可以在塑料杯中装，鸡蛋和土豆则需要用纸盘和塑料餐具吃。这遵循着老式合租公寓的原则：扔掉比较容易。

在公交车站，旁边坐着一位五十来岁，戴着绿毛线帽的男人，他朝我这边问：“你等了很久吗？”“不，应该五分钟内就会来。有点儿晚了。” “哦，你是从……上看到的？”他做了个打字的手势，指向我的手机。“他自己没有。”接下来是关于他如何通过不同的笔记本电脑在‘AI’中跟踪的混乱故事，尽管他并没有在那些电脑上登过个人账户。在车上，他问我：“你信仰父亲吗？”当我犹豫地回答时，他给我解释说：“不，伙计，宗教和信仰是两回事。”好的，我的做法只是点头，并时不时说：“我明白。”但他的语言流畅如水fall， 我只能听懂他关于如何找到信仰的一小部分。他提到他第一任和第二任妻子，以及他们曾经的政治民主参与，后来他自我远离了双党制。我只理解到他对所有自认为政治知识分子的人非常厌恶：“……那些人，”他交叉着双腿。“我甚至不能那样坐……或者我的第二任妻子，她就是其中之一。”他快速晃动着右腿，笑了。“这是我的站了。”我在我的下车站及时告罪。如果我一路坐到终点站，他的长篇大论会一直持续下去。“谢谢你愿意倾听。”当我下车时，他喊着。随时可以。

阿布奎基老城十分迷人。普韦布洛人在人行道上出售珠宝。在纪念品商店，有时会在某些小艺术品下方附有说明，这是由哪个美洲土著部落创作的，通常附有艺术家姓名和肖像。在一家售卖陶艺和现代艺术的画廊中，我翻看几张明信片。坐在桌子后面的老先生告诉我，他是陶土的创作者，他们作为艺术家集体轮流在商店收银。‘你从德国远道而来，这是什么原因？’当我向他坦白我主要是为了《绝命毒师》来到这里时，他摇了摇头。‘是啊，我就是那种人。’我感到抱歉。‘没事，我们也见到很多这样的游客。’但我明天也想去山上徒步旅行。他警告我要小心。‘很多游客都不得不被直升机救出来。’我得多带水，穿暖和的衣服。

‘你是Maxamillion吗，真酷的名字！’，旅行组织者热情地迎接我。我是唯一的参与者。‘我们把其他人都调到了早上的旅行。’于是Pete开着面包车从一个拍摄地到另一个拍摄地，我开始慢慢想起每一集的情节。自从我上次看这部剧已经至少五年了，但每一个新的真实场景都让我想起旧日的记忆。‘杰西和简的家’，‘洗车的地方’，‘洛波洛斯兄弟店’。阿布奎基几十年来一直是美国电影制作行业的热门拍摄地。如果制作团队中有一定比例的来自新墨西哥州的人，制作公司将会获得丰厚的税收退税。在一处极具电影感的破旧工业厂房前，Pete给我列举了一系列在那里拍摄的电影，包括《终结者》。

我们路过在剧中是沃尔特·怀特的住所的房子，剧中反派和主角。Pete告诉我，我们不能在这停留。那位女士对《绝命毒师》游客有太多顾虑。那也不是没有理由。在剧集的某一集，沃尔特把一块披萨抛向空中，正好落在屋顶上并粘住。这个场景其实并不在计划中，但导演觉得这个完美的落点非常棒，特别改写了剧本。落在怀特家屋顶上的披萨因此变得标志性。不幸的是，这也导致很多愚蠢的狂热者每天都会将披萨扔到真实屋主的屋顶上，平均多达五次。

汉克，沃尔特在《绝命毒师》中妹夫的家在阿布奎基的郊区，靠近桑迪亚山。这对住在那里的居民相当合适，因为疯迷这部剧的粉丝们不常去那里。而我也很好，因为我可以从那里开始爬山。冰冷的岩石难以攀爬，但至少响尾蛇正处于冬眠中。在白雪皑皑的仙人掌间，我享受着阿布奎基和奇瓦瓦沙漠的壮观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