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无国界——或者其实并没那么开放和自由？

疯了，我们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情形。震耳欲聋的风怒吼着，摇晃着我们的帐篷。怎么，风？准确地说是暴风。深夜，我们在克罗地亚的帐篷里，查看天气预报。沿海公路上的下沉风，确实很猛烈。我们的布帐篷就矗立在那。我们对这个隐藏的野营地感到十分高兴。而这趟与旧帐篷的长途旅行，恐怕真是不明智的决定……不过我们还是先从头说起。

2023年3月28日。我们在法兰克福的早晨迷迷糊糊地从飞机上下来。我们应该在昨天就抵达。但工人罢工打乱了我们的行程。很多航班被取消或改道，我们的航班也延迟。尽管如此，我们依然能赶上连接的航班。我们在行李转盘旁无奈地等待，四个大行李箱依旧不见踪影。轮子并未在超大行李中。要是我们的所有物品都在檀香山呢？友好的超大行李服务员发现了问题。我们的所有东西都被直接转机连接航班。我们正是想避免这个问题。一开始我们想检查一下轮子包装箱。现在怎么办？我们得找接驳航班的航空公司报到。可他们却不愿运输我们的轮子，因为没支付额外费用。我们掏出旅游办公室的账单。黑白分明。两个轮子的费用已支付。友好而坚定地告知我们，要么再掏钱，要么轮子就留在法兰克福。时间紧迫。咬着牙，我们拿出了信用卡。在子夜前不久，我们又一次走出飞机。心中不安。我们的行李到底在哪里？

果然在行李带和超大行李处。我们立即把轮子组装起来，寻找一个在机场过夜的地方。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我们又骑上了家园大陆：我们在雅典。我们留了四天来适应时差，以及抵达一个完完全全不同的世界。享受美味的食物，徒步去雅典卫城，检查轮子，寻找车旗。在希腊的首都，贫民区也是存在的。有人在垃圾中寻找可以用的物品，而他们的夜宿是用纸板和破布搭成的。他们让小孩去乞讨。就在几百米外，游客在浑然不觉中闲逛，丝毫不知下个街角的悲惨境遇。

比想象中的更快，我们把大城市抛在脑后，乘渡轮前往萨拉米斯岛。终于交通变得稀疏，享受着山与海的美妙景色。希腊司机开车的速度快得让我们想起了墨西哥。但他们又不会靠得太近。我们又一次驶回大陆，接下来的轻松骑行却因错误的风向、降雨和陡峭的坡度而告终。浑身湿透，我们赶达第一个露营地。幸运的是，糟糕的天气只是偶发事件。阳光普照着，我们继续穿越科林斯、帕特雷到基律尼。岛屿跳跃是我们的计划。渡轮带我们去了扎金索斯，最南面的伊奥尼亚群岛。这里简直如梦似幻。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失望。扎金索斯似乎还在冬眠。所有露营地关闭，渡轮在岛屿间尚未运营。直至6月才开始营业。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得到了一家露营地的允许，可以搭帐篷。老板来自奥地利，对骑行露营者十分热心。为了我们，特地清洁了一个卫生设施。我们的帐篷立在古老扭曲的橄榄树下。我们俯瞰着深蓝色的大海，海面上有一座小石岛，甚至还有名字：马拉松岛。在环岛游后，我们便返回大陆，沿着帕特雷的路骑行。

从这里，有渡轮通往希腊北部以及意大利南部的布林迪西。说实话，雅典是我们的应急计划。本来我们是想去西西里。然而有家航空公司告知我们的轮子包装箱长了8厘米，另一家则只能通过伦敦运输我们，旅途极其复杂。带着如此多的行李？绝对不行。从布林迪西，我们可以骑行去西西里，并在北希腊停留。我们本是这样想的。帕特雷的渡轮港就像一个高度戒备的防区。北希腊的航线在运营，但没有人可以下船。它故意一直开往意大利巴里。前往布林迪西的所有渡轮均被取消。原因，我们只能猜测。于是我们果断选择了前往巴里的票，放弃了西西里的梦想。然后我们干脆骑去巴里的国家公园。抵达巴里的天气相当不错。和扎金索斯一样，海岸上的所有露营地依旧关闭。我们在内陆找到一家距离海岸20公里的地方。第二天开始下起了连续几天的暴雨。国家公园的计划已成泡影。意大利人和希腊人对我们极其友好。他们看到我们车架上的德国旗，主动和我们交谈。兴奋地表示也希望看到他们国家的国旗。热情地提供帮助并与我们分享他们在德国的工作经历。某个时刻，一位先生从阳台上挥手。我们并不相信他是在叫我们。但他的妻子从房门飞奔出来，送给我们饼干。这恶劣的天气立马变得美好起来。在巴里，我们遇到了一位来自吕贝克的骑友。他从博尔扎诺一路骑向南。他经历了无数次降雨，几乎每天都要躲进酒店避难。因为露营季节一般要到五旬节才开始。事实上，这一天阳光也终于露出了笑脸。我们得做个决定。在意大利朝北骑行，那里的露营地仍关门，房间却贵得离谱？我们骑向渡轮坞，结果恰好看到一条开往阿尔巴尼亚的渡轮。

第二天早上，我们在杜勒斯喝着可口的阿尔巴尼亚咖啡。一位友好的阿尔巴尼亚人立刻来照顾我们。他不讲英语，但德语说得很好。他非常自豪地向我们展示他的城市，包括一座古老的圆形剧场。他还为我们的自行车找到了一面旗帜。当天我们就骑进了首都地拉那。阿尔巴尼亚正在发展。这就是我们对这个小巴尔干国家的印象。虽然我们有时需要在小巷中穿行，避开地面上的坑洞，垃圾又随意被丢弃。但所有地方都有新的建筑或维修。其中风景优美，阿尔巴尼亚人民展开和我们交流。显然又用我们的母语。对他们美味的咖啡感到自豪，四处都可以以低价找到。并且他们为我们不绕道而感到高兴。在一个小杂货店，当卖家看到我们装满的轮子时，给了我们巧克力。对于骑行者来说，阿尔巴尼亚已经不再是秘密景点。我们遇到两位年轻女士，来自新西兰的一个家庭，法国人，荷兰人还有我们本国人。在希尔基达，我们爬上城堡。从这里俯瞰斯卡达尔湖和通往黑山的山脉，景色真是太美了。再一次，我们即将离开这个小小的阿尔巴尼亚。并且保证再回来。我们对这个独特的国家所见甚少。也对在山区徒步旅行的情况充满好奇。

到达黑山的边界很快。入境印章在我们护照上飞速落下，这是在统一的欧洲中的一项稀罕事。我们选择了穿越内陆的路线，经过首都波德戈里察。前往切提涅的道路是陡峭的，山势时而陡峭。路边没有人行道，而司机们开得非常快。有时，他们离我们过近，十分危险。维尔纳装上了一面旗帜作为‘间距指示器’。切提涅之后，我们将达到1060米的高度。迷人的景致为我们艰难的爬坡抵消了疲惫。然而接下来却是壮观。突然，我们俯瞰到科托尔湾。令人头晕的高度。在沿海的环形公路上，有25个弯道通向大海。每个曲线处，我们都想停下，拍摄令人惊叹的风景。这次下坡虽然不是最陡，但却是最长。不停下来的刹车让我们的手痛苦不已。确实，有一位德国骑行者仍然想在晚上征服这些曲线，并在科托尔湾旁的露营。

下一个国家在呼之欲出。克罗地亚的边界在一个山口上。我们回头看着山谷，告别黑山、那里的友好人们和峻峭的山峰。“请立刻取下黑山的国旗，如果你们不想惹麻烦的话。”这句话是我们从克罗地亚边境官那里得到的欢迎。乍一看，显而易见：克罗地亚是完全不同的一个等级。更富裕、更昂贵、更整洁的欧盟国家。人们显得有些内向。餐馆的价格几乎无可承受，与海岸现代化的露营地一样，都很贵。为什么要一个便宜的露营地？骑行者或徒步者必须租用一个露营地，那个地方也必须能够容纳房车。大多数房车都是来自德国。我们几乎感觉像在家，但又不想如此。克罗地亚人在其他地方度过假。海岸如梦似幻。水色鲜绿，深蓝发光，使人想起墨西哥的加勒比海。只是这儿没有细腻的加勒比沙。实际上，我们至今还在帐篷中不断抖落这种沙。无数个岛屿从海中突起。有的有人居住，有的仅有灯塔或小教堂坐落在山顶。维尔纳的原话是：“克罗地亚是山之母。”每天都期待着陡峭的上坡和下降。我们迫切需要从爬山中休息。我们利用这个机会乘水上出租车前往杜布罗夫尼克。第二天，我们的轮子再次停下。我们能在这里骑上一些岛屿吗？在许多岛屿间，预定的季节只提供快艇服务，而这正是给我们这些骑行者设置的障碍。船长决定是否允许自行车上船。许多骑行者曾因此面临麻烦。在这里待了几天，直到他们终于被允许搭乘，或者黯然转身。我们选择前往科尔丘拉岛，那里的渡轮正常。自然，等待我们的是一个长长的上坡，紧接着是一个急速的下坡。道路蜿蜒在陡峭的悬崖和大海之间。只有小村庄，里面有偶尔看起来相当荒凉的小商店。我们并不想把游客小镇的纷扰拖延下来。在唯一的露营地里，除了我们只停着两辆房车。直到在渡轮码头，情况又变得热闹起来。

乘坐汽车渡轮前往斯普利特。再次是一个充满游客的大城市。然而有一座公园可供我们逃离喧嚣。里面有植物园和壮观的景色。海岸线变得更为平缓。这为我们节省了几天的高度落差。快到扎达尔时，我注意到我的自行车出现了严重故障。后刹车的弹簧坏了。刹车不停地卡住。我必须解开刹车才能继续前行。再次庆幸，我们在扎达尔的平地上找到了一家自行车修理店。是周五下午，马上就要下班。友好的修车工为我们安排了周六清晨的预约，迅速修好了一切设备。若是在山里只有一处刹车？我们会被困住。扎达尔以北显然有条长达58公里的岛屿，狭长的布雷格地区像一条巨型水蛇悬挂在达尔马提亚海岸前。当我们骑行沿着海岸公路时，看到这个岛的样子。右边是喀斯特地貌，左边是有着长条椰子树的亚得里亚海。光滑的柏油路铺在我们脚下，明亮的蓝天在头顶耀眼。我们情绪高涨地攀登，享受着显现的美景和下降。然后到来了，完美的地方适合我们的帐篷，藏在灌木丛中。只需几步，即可欣赏到大海的壮观景色。在喀斯特山脉，地面是极度石质的。我们挪开了大些的衣物，把帐篷和椅子安置好。吃饭、听音乐、看书，享受风景。直到晚上，我们听到了一个声响，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我们认识这个声音，正如墨西哥的状况，预示着不好的预兆。我们身处的境地，宛如在下加利福尼亚，在山与海之间。这是风从山上飞奔而下，称为下沉风。在这里，克罗地亚称之为：博拉风。博拉风威力十足。它不只是对水手和水上运动员来说是危险的。还特别对不查看天气预报、只是想在海岸野营的骑行者来说是危险的……同时，博拉风如同凭空而降，我们不仅在网上用懊恼的心情读到它——我们刚经历过。气象APP显示该地区的风速达90至100公里每小时，正是我们布帐篷的地方正被猛烈摇晃。狂风嘶吼的声音令人不安。暴风连帐篷底部都抬了起来。我们的帐篷已经经历了许多风暴。但现在已经8年了。会不会出事呢？凌晨三点，我们看了看时间。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合过眼。突然，喀喇声一声巨响。我们的帐篷弯曲着，并未在狂风下坚挺。两个帐篷支架折断。湿漉漉的帐篷落在我们的睡袋上，哪怕保持干燥的机会也没了。完全不在意，主要是别飞走就好。最终，我们筋疲力尽地入睡。早上醒来时，天已经亮，博拉的狂风依旧在摇动着我们。帐篷布没有被撕裂的简直是个奇迹。我们灰心丧气地将湿漉漉的东西塞进自行车包里。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寻找安全并购买食品。这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难。沿途中几乎没有小镇的存在，因此交通依然稀少。谷歌地图呈现出7公里的附近有一处加油站。我们终于抵达。原来是一家极小的加油站，除了加油，实际上还提供饮料和几样甜点。加油员并不热心。然而，一位友好的出租车司机看出我们的困境。他没有大车来搬运我们的所有行李，但他询问了一些同事。过了一小时后，一辆大型的出租车停下。司机竟然会说德语。我们听说博拉风已经将小型车、房车和公共汽车都掀翻。当地人对这种天气现象极为敬畏，因为这种天气现象往往会持续几天。然后我们直接送到利耶卡。那里的博拉风稍微平息，只剩下小雨。我们在这里待了两天，非常需要休息，并更换了折断的帐篷支撑杆。我们明白：克罗地亚非常棒，值得我们期待。让这个美丽的国度在最后一刻给我们带来惊吓，我们也并不全是冤屈。再也不会信任蓝天。天气预报又有什么用呢？对明天的天气，他们大概可以相当准确地预测。

我们想离开利耶卡，然而我的自行车又出了问题。听起来像一台拖拉机。是踏板轴还是链条？虽然骑行感觉一如既往，但我不想再这么骑下去。在我可以上网找到自行车修理店之前，忽然就发现了一家。这里的技工非常专业，立刻找到了故障点。链条坏了。链圈和齿轮实际上也坏了，但没有现货。我们带着的有一齿轮给罗斯洛夫变速器。技工和他的同事商量。他们尝试仅用新的链条来修理。但强调这只是个尝试。结果竟然成功了。再无噪音。我们很快就穿过废弃的边境检测站，抵达第10个国家：斯洛文尼亚。我们首先询问没有野营地，然后在餐厅询问是否有房间。是的，但今天关门。我们该骑到下一个小镇，那儿有一所旅馆。那地方看起来如此雅致，我们几乎想立刻调头。然而，一个友好的男人早已看出我们的意图。“我有适合你们的地方。你们可以在这里免费露营。”我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位男士讲德语非常流利。我们后来得知，他可以用七种语言与人交流。他拥有旅馆、餐厅、露营地和网球场。帐篷草地上，他为我们插上了“免费露营”的标牌。我们只需等十分钟，草地就会被迅速割草。后来，他邀请我们到餐厅享用水果白兰地，想听听我们的经历。他组织着在山区的共同骑行活动。每个星期四，山地骑行者会聚集在这里，轮流骑行、享用啤酒。突然几个筋疲力尽的骑手冲进餐馆。今天是星期四，我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这点。这位会讲八种语言的男人，建立了如此完美并组织得当的事情。第二天早上，我们能在旅馆吃早餐。只有在这里，我们需付费。

自从从雅典向北骑行以来，我们已经骑行了1600公里。但在回家的路上，还有阿尔卑斯山在等着我们。该如何跨过呢？通过火车、公交车还是凭自己的肌肉？通过奥古斯塔之路、阿尔卑斯—亚得里亚小径或穿越斯洛文尼亚？亲爱的读者，我们并未决定，自己亦充满期待。我们知道一个决定：选择不经过意大利而穿越巴尔干国家北上，绝对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在意大利，我们正好骑在引发土石流的地区，那里的河流溢出，给人们带来了恐惧与惊慌。请为我们祈祷，亲爱的读者，希望我们这次做出的选择也能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