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托西

然后我们来到了波托西，这是一座对玻利维亚历史非常重要的城市。我们乘坐长途巴士前往，途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波托西位于南部，人口接近175,000。城市的面貌明显受到西班牙人的影响，有一座美丽的、虽然有些破旧的殖民风格旧城区。气氛宜人，但交通和废气太多，啤酒不错，而且社区活跃，经常举行节日、示威和游行。耳边不断传来进行曲的声音！

这座城市最重要的是位于4800米高的富饶的里科山（Cerro Rico）上的矿业，它在欧洲的繁荣中也扮演着决定性角色。这里丰富的宝藏、巨大的银矿、锌和其他矿物在16至18世纪为西班牙人开采，源源不断地向欧洲输送财富，这在早期资本主义经济的融资中起了重要作用，并为工业革命铺平了道路。通过西班牙王室到奥格斯堡的富根家族，白银被使用，开启了经济和社会关系在欧洲和美国的深刻和持久的转变。传说连美元符号都是在这里发明的。至今仍有西班牙谚语“vale un Potosí”，意为“值一个财富”。

不过，里科山也被称为“吞噬人类的山”。事实上，这座山的历史就像是一场反乌托邦的噩梦，因为西班牙人在这里，如同在这个大陆的其他地方，表现得并不善良。据估计，仅有800万土著强制劳工在极度恶劣的工作条件下死于矿中。随着这些劳工的短缺，非洲奴隶也被带到波托西，但许多人在进入矿井之前就死于缺氧的高原空气。

尽管银矿不再像当时那样重要，且巨大的银脉已枯竭，但如今里科山仍在进行矿业开采，开采条件令人难以置信，极其类似于16世纪。这里，死亡始终伴随工人，只能希望由于经济效益的下降，开采能够尽快停止（但我们并不乐观这会发生）。

这座山在600多年里不断被掏空，目前正急于坍塌，并且每年以越来越快的速度下沉，通常是每年几厘米。因此，何时会发生大规模坍塌只是时间问题。但没有人知道这会在何时发生，因为没有任何监测或任何形式的采矿计划，更不必说有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在山中工作。玻利维亚国家并没有表现出光彩，而是保持沉默。采矿由合作社控制，据我们所知，他们甚至剥削人，且彼此之间处于竞争关系。

尽管条件恶劣，矿中工作很受欢迎，因为这里的工资比其他地方要高，获取潜在财富的希望太具诱惑力。几乎没有显著的安全措施（连头盔都要自己购买）或详细的采矿计划和山体力学计算。工人的预期寿命只有40-50岁，几乎没有人能在矿中工作超过10年，因为呼吸道疾病会变得太严重。每天都有工人在矿中因事故而死。儿童劳动也并不罕见，特别是在家庭养家糊口者在矿中去世时。

尽管我们并不知道这些详细情况，但我们不想错过参观矿区的机会。在智利，我们已经见识过露天采矿，现在去地下探索非常激动人心。

所以我们在城里预订了一次旅行，参观两个通过一个65米长的连接通道相连的开采区，并且会体验到爆破。到此为止，一切都很好！

清晨，我们出发，首先参观了一个小小的破旧“采矿店”。事实证明，我们可以实际以5欧元的价格，在没有任何更多审查的情况下购买炸药和TNT及引信（用打火机点燃，之后有180秒时间），（14岁以上可自由购买，如果我们单独来也能办到）。另外，我们还购买了95%的烈酒（不用于饮用，几乎是应订单而不经过发酵），几瓶水、果汁和香烟，给工人们和为了向地下神El Tio献祭，以确保我们安全返身出矿（我们尚不知道稍后会在一些情况下与El Tio心灵相交）。

接着，我们换上工作服、工作夹克和橡胶靴，头戴矿灯的安全帽。防尘口罩我们自己带来了。

接下来乘坐巴士，遭遇严重交通堵塞一路向山进发。许多卡车停在路边或加油站，在柴油短缺的情况下，有时需等上好几天才能继续前行。在尘土飞扬的地方，动物在路边觅食，有些年轻母亲在石头上坐着，抱着婴儿。我们的矿区向导（前矿工和一些非常年轻的女性）试图营造一种像班级旅行一样的气氛，提供免费的可可叶和随意的玩笑，稍显过于兴奋和过于乐观。

在矿道口一看，这里更像是采矿博物馆而不是一个正在开采的地点。我们迅速向“阿叔”El Tío致敬，他在墙角的壁龛中，身上沾满了羊驼的血和五彩纸屑，给我们一个小酒杯，另一部分慷慨地洒在了这尊怪异的雕像上，希望他能对我们心存善意。

接着，我们走进矿井。一下子就变得狭窄，空气恶劣，尘土飞扬（含石棉，聪明人往往事后才明白），泥泞和黑暗，黑暗得难以想象。我们被引导通过一条条复杂的矿洞，时不时需要躲避只用肌肉力量的工人推着的矿车，这些矿车甚至没有人高。通道如此狭窄，让你不得不紧贴墙壁，有时一个脚踩在另一个脚上，才能让矿车通过。偶尔需要蹲下或爬行，但不能慢，以便能迅速到达能让矿车绕过的地方。这些空间常常和其他El Tio雕像共享。不少支撑梁已经断裂，顶盖岩石明显压迫下沉/崩塌。我们的向导告诉我们，不断有隧道坍塌，必须重新挖掘。

事实上，情况现在已经如此，可能会导致恐慌，但组内的每个人都忙着听从指示和正常运作，没有人提出异议。

经过漫长的时间后，我们终于抵达了之前提到的连接通道，事实上，在这里应该早已终止旅程。但我们没有，因此进入了长约65米、坡度30度和直径约60-80厘米的隧道，我们只能趴着、滑着或爬下来。坐直是不可能的。这个隧道就是凿穿山体的，有部分松动的材料，完全没有安全措施，转角很多，空气差到我们不得不撕下呼吸器才能呼吸，时刻小心不要有剧烈咳嗽。客观地看生命危险，但我们的身体完全处于运作状态，没什么可以做的，只能继续前进。咽喉干燥，身体满是汗水，口袋里的炸药变得让人不安。终于，当我们经过漫长的时间到达下方的矿道时，浑身是泥，疲惫不堪。首先想喝水，稍微喘口气。真是一场糟糕的经历。

我们刚到下面，愉快的导游就告诉我们现在是爆破时间，并收回了炸药。小组中的人脸上布满惊恐，大家对此都提不起劲来。

但无论如何，一旦买了就无法退货，所以开始就这样捏，点燃引信，放进一个洞里。反复四次。向导们全权负责点燃、搬走和扔掉，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要让颤抖的游客来处理。我们无奈地等待着，直到一切结束。轰，……轰……轰……不，第四个似乎没响。那么快跑吧，气体开始缠绕我们的鼻子了……

继续穿过深深的泥浆，越过铺设不当的轨道，时不时快速躲避，继续弯着身子，不停地把头盔撞在不同的物体上。咚，咚，咚，这样窄小的地方怎么会如此狭窄，这是什么样的工作？但确实可以。越来越累，我们的力量逐渐耗尽了。又一次陷入泥坑，若没有劳动力帮忙把你拉出来，你就困在轨道之间的泥浆里。经过几次上坡和转弯，180度转弯，终于：光明！隧道的尽头，出口。太好了！

老婆倒好了，口渴而一身污垢，先喘口气。拍打身上的尘土。为什么味道那么像金属？这种味道在几天后仍然会伴随着我们，带着轻微的咳嗽。去“Kaue”，洗漱一下，穿上衣服。然后急着回到城里洗澡和享受一杯应得的啤酒！

我们已经感觉到这次矿山之旅是我们生命中最疯狂和最危险的事情之一。所有参与者一致表示，他们一辈子不想再做这样的事情。

在这样的条件下工作是不可想象的，似乎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甚至连掩盖都没有。

据说已有60,000吨银从这座山中开采出来，但至今这里没有见到财富。我们看到的工作条件和几个世纪前一样，竞争异常激烈。例如，工人被禁止使用某些隧道和通道，如果他们属于其他合作社。相反，就会产生像我们爬过的连接隧道这样危险的事物。他们还按自己的账户工作，以便有时宁愿独自推动重型矿车，这样就无需分摊这里的劳动力费用。有人告诉我们，矿里发生盗窃事件，结果以私刑来报复。年轻的未受过训练的工人假装自己有经验，因此受了致命伤。

不过，山中的宝藏尚未枯竭。波托西里科山的多金属矿床仍有估计540万吨资源，银含量为102克/吨，锡含量为0.10-0.17%（Bernstein，1989）。因此，山里还有大约50,000吨银。机器化开采似乎并不经济，廉价的劳动力和缺乏替代选择将继续吸引几代人深入山中。

直到山体坍塌，将造成数千人遇难，因为在这座山中自救几乎是不可能的。也许还会继续被挖掘。

这次经历让我们十分震惊，甚至我们之前从未听说过，确实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