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托西与塞罗里科

经过在玻利维亚雨林和潘帕斯的几天后，我们终于要经过拉巴斯短暂停留，赶往波托西，希望这次过程不会有道路封堵或类似的麻烦。的确如此，经过一个对玻利维亚来说相当轻松的夜间巴士之旅，公交车在早晨的低温（接近冰点）时抵达了这个位于南部的城市。与之前的几天形成了强烈对比，这不仅仅是温度的问题。那干旱的景观和适应于外部条件的人民显得比玻利维亚绿色地区的人们更冷漠和疏远。抵达旅馆后，办理入住，然后开始探索这座城市。波托西位于4782米高的塞罗里科脚下，在17世纪，由于丰富的银矿资源，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城市之一，也是当时繁荣的西班牙殖民帝国的中心。西班牙王国利用印第安人奴隶劳动获取了巨额财富。估计有多达800万人因此失去了生命。即使在今天，还有成千上万的矿工在恶劣的环境下在矿山工作，平均寿命略高于40岁。这绝对不是一个宜居的地方。然而，在这里可以进行一次深入山中的导览，这在世界上算是相当独特的，因此我想抓住这个机会，这也应该是我前往波托西之行的主要目标。城市整体显得相当悠闲，在银山的阴影下，可以欣赏到各种美丽的殖民时代建筑。在享受了一天的观光后，我又回到旅馆，预订了第二天的其中一场旅行。夜晚相对较短，因为海拔的影响确实令人感到不适，然而早晨在旅馆的早餐绝对是一次亮点，可能是我旅行期间获得的最好的膳食。新鲜的水果、各种果汁、薄煎饼、美味的面包、鳄梨、鸡蛋和各类涂抹酱——而且这些全都包含在不到10欧元的住宿费中。绝对顶尖。享受完美食后，我被接走，坐进一辆老旧的小巴，向市郊的塞罗里科进发。在途中，我们在一个主要供矿工使用的市场停下，买了一些礼物送给矿工。我们的导游说，矿工们特别喜欢可乐、可可叶和手套，于是我们买了这些。此外，我还买了两包自制香烟，因为我知道矿工们非常喜欢吸烟。即使是来自我们地区的重度烟民，在看到这里的烟屁股时，恐怕也会皱眉。绝对不是普通的草，而是实实在在的硬货。此外，市场上还可以买到炸药。炸药！在一个公共市场上。简直不可思议，在我们国家是不可想象的。不过这里，只需约2欧元就能买到一根（含引信）。此外，市场上到处都是装有96%酒精的小瓶大瓶，矿工们可能会在工作后一起饮用。由于普通酒精饮料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过于昂贵，因此这种高浓度的酒精非常适合用来麻痹自己，也可能是用来忘却艰难危险的工作生活。逛完市场后，我们（我和一群法国人）被送到一个停车场，换上必要的工作服：橡胶靴、工作服、头盔、头灯和一个小型临时背包，用于携带带来的物品。对我们来说，这无疑是一次体验，想象着用这样的装备在山里工作，然而相当不切实际。下一站是位于山上的一座矿石和金属加工厂。当我看到那些设备和机器时，我起初以为这些早已废弃，只是用于参观的展示。但实际上，这个设施仍然在积极使用，这样的想法显得相当奇怪，因为设备看上去已经破旧不堪，满是泥浆。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会用到极限，甚至超过保质期。我们的导游简单解释了一下工厂的流程，以及如何用相对简单的手段将贵重的矿石与其余的物质分开。这里的客户也可以直接取货。不同的矿石和金属被堆积在袋子里，可以进行购买。矿工们有时会亲自出售从山上采集到的宝藏。然而，这里出售的实际上只是昔日辉煌时期的遗留物。山的开采几乎已经完成，几乎再也找不到大量的贵金属。只有人们对意外发现和随之而来的财富的幻想，吸引着一些工人每日进入地下。接近上午晚些时候，我们抵达山口。在入口处，可以看到为了应对艰巨的工作准备的最基本的基础设施。运载小车或矿车、各种工具、气动钻机、锤子和不同的钢绳与绞车。还有用来储放工具和个人物品的非常简单的小棚屋。环顾矿口前的环境，立刻清楚地了解这里是在做什么绝对艰难的工作。四处都是死骆驼的残骸，同时矿口周围被厚厚的骆驼血涂抹。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向大地母亲（Pachamama）致敬，并确保矿工的安全。这些祭品是为了确保大地与山不至于愤怒，保护工人，因为采矿被视为对地球身体的侵扰。随后我们进入了一个隧道，慢慢走进山里。总共有约400个入口，每个入口的准确走向与数量没有人能明确地知道，过去几十年没有任何控制或监管地在山中挖掘。能够和导游一同前行确实让人感到安慰，因为在山里待几分钟后，就能意识到这种掠夺的广泛程度。到处都是隧道、进入其他层的入口、洞穴和井道。在这种混乱中，保持方向感对外行人来说的确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至少在一开始，你依然能跟上铁轨的方向，但铁轨不久后也会与各个井道交汇、四散开来。我们在靠近入口的地方进入一个房间，墙上立着一个奇怪的形象。这里住着“El Tio”，即魔鬼与山的主宰。Tio身边布满可可叶、啤酒罐和高浓度酒精瓶，嘴里叼着烟蒂。在工作之前，工人们会停在Tio面前，向他献上祭品。如果Tio满意，他就会保护工人，这就是人们的信仰。由于工人在山中进入的是冥界，而大地母亲没有直接的影响力，所以Tio会被丰厚的赞赏。确保Tio尽可能温柔，以使其对矿工不造成任何伤害。如果不尊重他，会带来厄运。我们也向Tio献上我们的部分祭品，导游打开一瓶高浓度酒。经过一大口，他把容器递给我，我也喝了一口。绝对的恶心，立刻感受到强烈酒精流入身体。这轮酒还在流转，导游在指尖滴了一些酒，点燃，并用它点上了一支香烟。在这个绝对古怪的地方，奇怪的表演让人惊叹。Tio似乎很高兴，否则现在我可能不能写下这些字。接着，我又收到了酒瓶。虽然我拒绝，导游却提醒我说，单饮一口会带来厄运，于是我再次将嘴凑向酒瓶，只让少量流入喉咙。无法想象能以更大的剂量饮用这液体。安抚完Tio后，我们继续向深处走去。各个角落传出哔哔声与嘶嘶声，头顶上满是各种管线交错。某种气体或压缩空气漏出，散发出酸性和不愉快的气味，空气厚重、温暖，夹杂着各种气体。我们遇到了第一批正在休息的工人，给予他们我们的礼物。特别是可可叶备受青睐。一方面是对付高山反应的良药，另一方面矿工们用它来计时。嘴里装满叶子，咀嚼直到叶子失去味道，这通常在约4小时后发生，作为8小时工作时间过半的标志。在工作日，正常工作时间为8小时，周末则可能更长，达到12-16小时。在此几乎没有监管，工作直到精疲力竭，甚至超出。时不时可以在远处听到嘈杂的接近声，导游慌忙呼喊什么，我们把身体紧贴在隧道的墙上。突如其来的一辆矿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噪声，以高速靠近，可能是空的，也可能装满了矿石，由两名工人推着。显然，对好奇的游客没人会顾及。如果你不能快速钻进某个缝隙或靠在墙上，你就有被矿车撞的危险。不知道是否有偶尔发生的游客事故，导游对此保持沉默。然而，对于工人的事故统计数据则粗略记录，每月约有10到15人死于山中。实际数字可能远高于此，仅统计那些直接导致死亡的事故。关于长期影响，没人说话。

在山中继续前行，我们通过不同的通道和梯子换层，爬过狭窄的洞口。确实非常不舒服，绝对不适合有幽闭恐惧症的人。我们遇到的下一个工人则在我们下面的一个矿井中砸岩石，那个矿井仅通过一个微小的入口可进出。我们递上可乐和香烟，工人们非常友好，对赠品非常感激。手套也受到了热烈的接受。旅游活动的说明中提到，部分费用会惠及工人。我希望这是真的，并且旅游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改善当地人的生活。

我们继续深入山中，此时气温已经变得难以忍受，可能超过30度。导游提到，塞罗里科内部深处的温度可达到40度以上，难以想象人们到底如何可以在这样的酷热中进行这项艰辛工作。墙壁在某些地方带有黄色的颜色，在头灯的光线下闪烁。这是与银和锡共同开采的有毒元素砷。我们被提醒不要触摸，也要小心谨慎地穿行于通道中。此时，整个团队的人都戴上了防护口罩，空气中的灰尘成分很高，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我们已经在山中行走了一段时间，我感到一种压迫感。不知道我们现在处于山中的哪个位置，没有导游的话我真的找不到出路。在这里定位真是一件疯狂的事情。工人似乎比较容易，时不时我们会遇到一两人小组，给他们赠品并简短寒喧。面孔上看得出辛劳的迹象，心中生出强烈的谦逊与感激，感谢自己因幸运的机遇在这个地方而并未受到如此严酷的施压。越深入山中，通道变得越来越窄，部分地方需要弯腰通过，头盔绝对必要，每过几米就要撞到。地上满是空的啤酒瓶与烈酒瓶，或许这也是工人们忍受这种工作的唯一办法。事故发生在工人醉酒状态下的比例，只有可以推测。

当导游说我们已经在返程时，我感到非常高兴。经过漫长的等待，我们来到了山中的一个出口，我欣喜地看着再次见到日光，而不必再次在银山的黑暗中消失。当地人称塞罗里科为“吞噬人类的山”。并且不能排除这可能以更大的灾难结束。由于不能控制的挖掘，山每年缩小几个厘米，研究者预测卓奥山将在不久的将来坍塌。

然而，在回应我关于可能坍塌场景时，我们的导游展现了积极的心态，他回答道：“积极思考——这可能会发生。但我们在这里，所以今天不会，也许明天。”虽然在这样的外部条件下，却让我忍不住感到一丝笑意。

回到市中心，我留出一天的时间，在一个瞭望点走动，仰视矗立在城市上方的银山。远远望去，这座巨人看起来平静、安详，然而通过一天的经历，感受到了这座山内部每天所承载的痛苦。这可能是我们星球上最艰苦的工作，并且与印度尼西亚吉安火山口硫矿的工作，肯定是我迄今为止所到过的最离奇的地方之一。